2020真有你的


年终流水

2020年的结尾即将到来,2020的开头已经在我的记忆中逐渐混沌。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对于全世界都是一个公认的大年。而对个人来说,这一年有刺激有寡淡,有起伏有平静,有悲伤有庆幸,有摸鱼竟然也有自律。而相较之下,对比被时代洪流裹挟到的人来说,我的这一年可以说是平平无奇。

一月-二月

节日的气氛逐渐消退,大家从短暂的假期中恢复常态。从冬日离别中剥离,也倒是安排了忙里偷闲的冬季活动。温泉,滑雪,部队锅;复健,话剧,图书馆。

到了二月,世界已经开始变得大不同。回国探亲的被紧急召回,中美航线随即被切断。去中央公园为地球另一端的医生默哀,大概是我第一次在美国戴口罩出门,然而也没有坚持全程。活动虽然在开放场所,但本身已是聚集了。而且前面还安排了和盆友挤在吧台的午餐,后面有头几个月就门票售罄的芭蕾舞剧。

内心忐忑但无可奈何,不太敢公然戴口罩出门,却还是跑去沃尔玛买了口罩。那时的沃尔玛还在销售存量口罩,自营品牌大概三四美刀一盒二十只不限购。我在满满当当的货架前犹豫,是否要囤货。最终还是因为看到的负面新闻而放弃囤货,只买了两盒四十只。这些也帮我支撑到了年底。

三月-四月

三月是我在这家公司的满十年了。这些字打出来还是让人觉得并不真实。同时美国人终于缓过来神儿来,口罩再也买不到了,同时任何的清洁消杀产品也全线断货,当然也包括美国人最喜爱的厕纸。lysol之类差不多过了半年才恢复供应,但是一直到十二月我都没有在见过purell出现在超市里。楼下的cvs逐渐开始出现超小包装的免洗洗手液,每周两次供应,每人仅限高价购买一支。

我在加拿大签证处全面关闭之前办理好了加拿大长期签证,本来是四月要去温哥华出差的。温哥华的会议主办方取消了会议,但似乎还对九月份再法兰克福的会议抱有期待。最终的故事是加拿大不仅关闭了签证处,还关闭了加美边境,至今未开。我唯一的收获是冒着风险获得了一张公司报销的加拿大长期签证,但并不会被允许入境。

四月是令人脱发的报税季节。虽然国税局和地方税务机构纷纷延长了报税截止日期,我还是在原有截止日期前寄出了报税文件。往年的电子报税会在几天之内收到结果以及返还的现金。而今年使用了纸质报税的我,在忐忑等待了半年之后才收到国税局重新上班之后发来处理结果。

而全城宵禁,居家隔离,限时采买等措施都让人更加焦虑。

五月-六月

似乎是宵禁和整体气温升高所赐,美国的情况已有了一些改观。我也重新开始出门,在附近的公园溜达。仍然清晰记得室内隔离一段时间后出门走路给脚腕带来的酸胀感。春生夏长,万物生发。除了在厨房尝试各种可能性,我也开始做好长期居家的准备,购入办公椅。

七月-九月

爬山群的活动重又组织了起来。国庆节假期与久违的山友们在家附近的公园见了面。这时的大家已经乐观了起来,毕竟17年前的SARS就是在天气暖和了之后悄悄消失掉的。我们在树荫下喝起冰可乐,翻阅了他们年初在西部游玩的相册,还约好了下一次爬山和漂流。我们把西瓜背上山顶,一路上还有无数酸酸甜甜的树莓。我还去附近的河里玩皮划艇,去长岛的海边钓螃蟹。七月是撇去阴霾的夏天的开始。

十月-十二月

十月天气转凉,美国的疫情开始反复,也是我再次焦虑的开始。年初我想每个人面对“不明原因肺炎”和武汉如人间惨剧般的消息,都或多或少会有virusphobia的。现在已经没有了过度的死亡威胁焦虑,但一旦感染带来社会性影响,却是更令人无法回避。十月是我在美国的五周年,随之而来的是居留到期,我提前跟公司的律师讨论了可行的解决方案,但似乎只有按期离境一条。原来计划的去多伦多过度一段时间因为加拿大边境关闭以及居家办公变得不再现实。欧洲反反复复似乎也并不太可能新批准我一个工作签证。唯一可行的就是回到母国了。母国的政策在夏天其实是在五个一的大前提下逐渐好转的,航班增多以及价格回落之勉强可以承受的范围。我还在瑞士航空官网淘到一张800多美刀的纽约苏黎世上海往返机票,开始着手准备返回事宜。假期,工作,车子,房子,都有一大堆的事情需要处理。我还顺便搞定了拖延三年的一些刷漆和修补工作。克服多种拖延去看了新的家庭医生,新的牙医,过敏原测试,和皮肤科医生。把一切计划地妥妥当当,是我这些年用来缓解焦虑的方法。而好言道,计划不如变化快,这应该就是我今年的一个最重要的注解。如果我的2020是一本书,那这句话估计会出现在每页的脚注上。


人在囧途

人在囧途是我的2020年收尾特别篇。首先十月底十一月初的核酸抗体双检测政策迅速出台及生效,导致大部分第三国转机的行程受阻,我的也不例外。政策出台后回国飞友群内展开了热烈的讨论,根据群友的信息和自己的判断,我认为自己需要重新制定方案。飞友群的群主建立了一个搜索引擎,可以搜索到所有符合五个一政策的回国航班,我根据计划时间立即下单了相差几天的厦门航空洛杉矶到厦门的直飞航班。之后这个航班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内就售罄了。我最终乘坐的也是这个航班,也算是靠直觉赌对了一回。

我在群内有安利到几位跟我买了同一线路不同时间的飞友,也纷纷受阻。汉莎集团当然也希望能在机场内设立检测站,但流程漫长。而且国际过境航班需要在机场非申根区内进行检测,更是增加了难度。有些人因为航空公司调整时刻得以顺利退票,而我屡次跟欧洲口音的客服谈心退票都被拒绝了,只好从付款的Chase信用卡方面点了dispute。冥冥之中,这是我的CSR降级之前的最后一笔消费。Chase高端卡的服务没得说,当即把credit恢复,说额度你放心用,但是我们还得走个流程要商户确认一下。但是瑞士航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疫情已经把所有的行政人员都裁掉了,退款申请迟迟不肯确认,我的机票状态也没有变化依旧是有效,我还持续收到瑞航各种增值营销的邮件,航班变化的消息。我又数次找客服谈心要求直接退票,客服说你的票已经被标记为退款状态了,没办法做任何操作了。我也就只好听之任之了。

后续日日关注厦门,洛杉矶和纽约的政策变化和隔离要求等种种。美国国内的确诊病理在感恩节假期后大幅增加,洛杉矶甚至出台了申报,隔离和再次lockdown的政策,但还好都对我没有实质影响。大纽约地区的检测能力有所提高,但并没有太多中国航班所以针对性的检测服务还是那么老几家。在我出行之前,讨论已久的静脉采血要求和指定机构等政策都还没有落地。但有部分诊所已然开始涨价,IgM抗体检测的价格直接翻番。我不得不深入布鲁克林的犹太社区,使用保险可以覆盖的快速核酸检测,和价格较为公道的抗体检测。最终在出发前两天,一个异常寒冷的冬日,拿到了回国登机核酸绿码所需的双检测报告。

收拾屋子,打包行李,从新泽西出发,先乘坐AA美国航空由LGA到DFW再到LAX。我准备了一次性医用口罩,KN95口罩,以及一个防喷溅式的面罩。纽约和达拉斯的机场虽然还有大量航班在运营,但是相比于前疫情时代,只能用萧条来形容了。我在机场拍了留念照,为五年之旅画个分号。然后就紧张兮兮地去候机了。用AA积分兑换的国内头等舱,被告知无法使用休息室。我和一个不会讲英文的中国大姐坐在一起,闲聊了几句。因为航路毫不繁忙,我大概提前一小时到达达拉斯,心又放下了一点。后半程是大飞机,商务舱可以平躺,但是食物供应跟前一班是完全一样的,火鸡三明治或者奶酪饼干盒。好在是可以戴着着口罩面罩休息一会儿。

到达洛杉矶天已经黑了。洛杉矶机场的广播在循环播放严肃的广播通知:为响应机场已经对公众关闭。但仔细一听关闭的对象不包括需要乘坐飞机出行的人和机场相关的工作人员。只是提醒不相干的人离开机场,但是也没有任何的检查措施。对美国人的防御措施习以为常的我还是有点想笑的感觉—真的就只是说的比较严肃而已。我之前预习过洛杉矶机场的平面图,我所降落的T4航站和即将出发的TB国际航站是挨着的,有通道可以到达。但实际穿着东北大棉袄拖着三个箱子走的时候,还是差点热晕过去。(fun fact: 洛杉矶机场虽然有T4也有TB但是航站命名并不是数字和字母混用。TB国际航站的全称不是想当然的Terminal B而是什么Tom Bradly International Terminal。。

我大概给中转预留了五个小时,当天的航班计划起飞还推迟了两个小时左右。而我终于到达办票柜台的时候,发现迫不及待的大家已经聚集成了两个方阵,我默默加入了正在形成的第三梯队。有工作人员在检查体温,发放体温条,检查护照,检查绿码,并给体温条盖章确认。办票柜台前摆了几张椅子,有体温超标的几个年轻人,被请到了这个“降温区”。可以看得出他们的故作镇静,以及表面之下散发出的巨大焦虑。而我到了这个区域之后,一路上的感染风险带给我的焦虑感已经消失大半,周围都是跟我一样有绿码的,还有几个小时我就上飞机了,不会再有什么变故了。

我甚至开始考虑如何求得一个好位子。很不幸,前舱的座位已经没有了,我在后舱还可以选靠窗或者靠过道。我不想动,已经减少了水和食物,于是选了靠窗。更不开心的是,旁边是一对年轻美国夫妻,男的体积巨大,女的抱着婴儿。十六个小时所需的食物和水是用一个透明塑料袋装起放在座位上的。我在上飞机后和下飞机前各去了一次厕所,其他时间就一直窝在我的座位里。

厦门的一切都井井有条。第一步下飞机的速度就比网传的坐等几个小时快很多,我感觉不到半小时就轮到了我们后舱。下去之后是登记,检测,边检,行李提取,海关检查,转运至转运中心,分配酒店,转运至隔离酒店,消毒,orientation,答疑,办理入住,自行上楼,十四天隔离即开始计算。总共用时不到三小时。因为每个环节都很快所以也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厦门看来是隔离接待出了经验。

酒店三百五十元每晚,有包括二十八瓶水,十四天的早餐。其他餐需要点酒店供应的隔离餐,外卖,或者快递。酒店的窗户很大,但面对一片规划为高尔夫球场的废墟,和隐约可见的一点海岸线。酒店有两个群,一个是通知及服务,另一个闲聊。我怕错过什么通知,没有给群静音,于是这个群每天乒乒乓乓很是热闹。群里的奇特隔友们应该是值得单独写一篇日记来介绍的,我先不展开了。

2020的年尾在最囧的一次旅行经验中度过,我在隔离满14天并取得核酸抗体双阴性结果后,被授予解除隔离证明。第一入境点的工作人员派专人专车把我送上了飞往上海的飞机。上海一片安乐祥和,且冷。在我计划前往海南岛跨一个温暖的年时,被航空公司通知,海南方面的流调大数据显示我入境不满28天,我可以选择放弃飞行计划或者到海南选择自费集中隔离满28天。我叫航空公司拖回了我的行李,然后又回去了。上海依然是安乐祥和,天气虽冷,但并不在意我要怎么溜达。


途中胡思

从落地DAY0就能看出中国和世界其他国家的区别了,比如集权制和联邦制的差别,比如亚洲人民对让渡个人权利以达到共同目标的更高接受度(用流行词汇来说似乎可以算是内卷了)。我有几点感受颇深,首先是中国特色的信息茧房,其次就是中国特色的大数据的发展,再有就是中国特色的地方分治。

我们这种夹着尾巴的归国人员,小心翼翼收集各类信息,大使馆网站公告,航空公司放出的有限高价票,可行的飞行路线,美国各州检疫政策,不同品牌诊所接受预约情况,不同实验室出报告速度以及是否合规。各种渠道也都要用起来,微信,微博,甚至下载了小红书,用来收集信息。一方面痛恨互联网巨头人为设置的平台壁垒,一方面又感慨移动互联网时代不同年龄层之间的代际差异。而无法,不会,或并没意识到存在这些互联网工具的人群,就会被排除在既定流程之外,或不得不接受代偿。我在美国国内两段行程都遇到了独自出行不会英语的中国大姐,其中一位大姐的美国航空的票是在微信里买的,卖家在自己手机wallet里添加了她的电子登机牌,截图发给她的,因此她无法获知登机口变更,两段行程的登机牌她也分不清楚。我甚至一时无法想清楚这到底是微信给她带来的便利还是障碍。回国一段,每隔几天就传出有人因为不熟悉时刻变化的回国政策,文件不齐全或不符合要求而被拒绝登机,很多还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林林总总,最大的一堵墙却是,国内没什么人知道这其中的艰难困苦。国内已经常态化半年,中国地大物博,大家国内飞来飞去也是不亦乐乎,而对外却仍需严防死守。大家有共识,这是最佳的解决方案。网络酸民们却仍然纷纷发问,为什么让他们回来,为什么不多隔离几周呢。即便是家人父母,对于这些我为之焦虑几个月的事情依然是一无所知。

我在年初为母国焦虑,后来为身处海外遭遇的亚裔歧视而焦虑,其中还包括害怕病毒又不敢戴口罩出门的焦虑,后来为居家而焦虑,再后来为不能出门而焦虑,最后为这囧途而焦虑。登上回国飞机的一刻我如释重负,转而又担心自己万一变成了输入病例,万一我旁边那老外不好好戴口罩我成了密接,万一第二次核酸又有问题,万一第三次核酸有问题。总之就是怕上新闻。我对covid的恐惧远小于我对国内舆论环境publicly shaming covid感染者的焦虑。隔离期间没事就会看到国内不同地区的疫情发展,隔离政策和流调轶闻。我的第一入境点是厦门,整个福建省执行的隔离政策大体是14天自费集中隔离+5次免费检测,如果在满14天时不离开福建省,则需要继续隔离7天。相比之下上海和广州作为人口更为密集流动更快速的一线城市,并没有这个+7的政策,任何人入境隔离14天后核酸阴性即被允许自由活动。我一厢情愿地认为这背后是有张文宏医生这个传染病防治专家坐镇使得上海的精细化管理的应对政策更为先进。远观其他很多爹式管理的地区如山东,陕西,东北四省等等,纷纷采取一刀切式的“我不管你在哪里隔离过,不满二十八天我就给你门上挂个锁”政策。在中央层面都只要求14天隔离,世界范围内超过14天潜伏期都较为罕见的情况下,他们选择圈禁小部分人一个月的方式,规避可能存在的微小风险。这些官方与民间的信息茧房,导致我在14+7,14+14的时候,一有轻微身体不适,就会怀疑自己是不是那万里挑一的超长潜伏期携带者,担心万一被流调这些天里接触到的人,吃过的饭馆,他们的家人和生活,都该收到怎样的影响。

美国所采用的covid暴露预警机制,是每个人都在手机里安装一个app并打开蓝牙,两台足够近距离的手机在密接一定时间后就会交换密匙产生一个记录。而未来若干天如果其中一个人在app上报告自己身体不适或检测阳性,系统变回通知所有“密接”过的人,但所有人仍然是匿名的。虽然看起来很美,但这其中没有任何一步是具有强制性的,在有效预防瘟疫传播面前不值一提。在有效的机制面前,个体人类就需要让渡隐私给大数据了。中国无处不在的健康码扫一扫和通信大数据行程卡,收集了几乎所有人使用甚至靠近公共资源时的运行轨迹。在以往的考验中,我们逐渐看到街上的高清摄像头多了起来,人脸识别的技术先进了起来,但似乎这些隐蔽处的技术并不会跟每个人产生直接的对抗。现在不同了,二维码就贴在每个公共场所的门口,手机会自动跟周围的通讯基站握手,每一次扫描都会给你的个人时间线打上一个热点。这些技术还是掌握在商业公司手中的,我一个技术白痴都即将感叹这一份数据库的价值之高了。而老大哥在技术的运用上似乎还有些许生疏,比如我的第一入境点,目的地,户籍地以及户籍地的多级部门之前,似乎也存在信息壁垒。以至于我在隔离期间要不厌其烦地对一个个陌生来电报告自己目前位置,接下来的计划等等。相信经历这一次大考,中国除了在经济领域收获一波红利之外,也必将在人类的精细化管理领域独占鳌头。


计划变化

2020年不想提工作了,不可强求,就这样吧。个人方面自然是跟着世界的大潮随波逐流,最大的变化可能是我迎来了旅居五年之后的一个预计一年左右的gap,希望一两年内可以结束居无定所的状态。

2020狗勾离开我们了。我最后一次见她还停留在2019。虽然知道这一天总会到来,我却仍然学不会如何去面对。希望她不懂这些,只要吃饱喝足就好。

在居家令,健身环,和Keep的帮助下,我在2020年完成了44次完美一周,5次月份挑战,以及连续达成运动目标305天(我的运动目标大部分时间是比较低的默认值所以比较好完成)。健身环大冒险一周目通关。作为健身环辅助入手的switch也给我的2020带来了一点快乐,尤其是动物森友会的大坑。虽然最终效果并不如我一开始所预期的那样,但我相信动森的故事还没结束。

2020虽然训练跑马的目标直接泡汤,但我从受伤之后的复健开始,开始要求自己维持苹果健康设置的基本活动量,竟也坚持到了年尾最后一天。期间因为长途跨时区飞行,我还颇费了一番心机才把三个环都合上。2021希望能坚持,同时尽可能提高运动目标,但不必执着于完美记录,能恢复健康身体素质即可。

年初期待的游泳,骑行,滑雪,都没有完成。游泳馆滑雪场直接关掉,自行车也因为总给自己找一些“周边路况不友好之类的理由”而骑得不多。爬山倒是一个意外收获,2020的结伴登山活动超过十次,有高难度的,也有大体力的,更多休闲的。但居家期间发现,即便是家门口的小山爬一爬,也可以活动到一些因为长期居家已经僵掉的肌肉。2020也解锁了新成就“露营”,有动森的原因,有nicetry的原因,当然万事都有居家的原因。露营当真是是打开自己和亲近自然的一个好活动,希望2021还有机会继续以及探索新的领域。

暂时就先这样吧。我要是想加什么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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